潮汕民俗奇遇记:见过虔诚敬神拜神的,却没见过拖神打神的

在中国不少地区,都有敬神拜神的习惯,逢年过节或是日常都会虔诚奉拜以求好运好事。但在潮汕地区,有一种“敬神活动”却与众不同,在潮汕各路营老爷活动中算是翘楚,它就是潮汕盐灶地区的“拖老爷”。

潮汕民俗奇遇记:见过虔诚敬神拜神的,却没见过拖神打神的

营老爷是潮汕地区一种常见的祭祀活动

“营”是指游行、回绕;“老爷”是指供奉在庙里的各种神明 ;“营老爷”是指把各种神仙抬出来在乡里巡游。在大多数人所认为的的营老爷中,所有的人对老爷都是毕恭毕敬,恭恭敬敬地上香跪拜,就算是有巡游和表演节目,也都是为了演给天上的老爷看,以求老爷能够保佑自己和家人都能顺顺利利。而盐灶的老爷由于由来比较特殊,因此盐灶的营老爷习俗也别具一格。

潮汕民俗奇遇记:见过虔诚敬神拜神的,却没见过拖神打神的

盐灶古村落

盐灶的营老爷,也叫“拖老爷”或者“抢老爷”,自清乾隆年间即有记载。盐灶拖老爷习俗的起源大概有三种说法。

其一是,日据时期有个穷鬼,到了老爷生的时候别人拜得了老爷,他却拜不了,于是他一怒之下把老爷拖到海滩上狠狠地踩。但是他怕被村里人责骂惩罚,就偷渡去了香港,结果顺风顺水发了大财,回到乡里建了个大宫,并且告诉乡里人自己对老爷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之后居然还得到了老爷的保佑,于是全村人都开始效仿他脱老爷打老爷,以期和他一样能获得老爷的保佑。

其二,村里也有人说是农人和渔人互抢老爷发展来的。相传之前盐灶是“耕三渔七”,因此农人就偷偷把渔人那边的老爷拿过来自己这边供奉,结果渔人因为那一年收成很少而发现老爷被盗了,于是就到农人那边把老爷抢回来,结果第二年盐灶的农业渔业都收成极丰,大家就发现这种抢老爷的方式可以保佑盐灶的农渔两方的丰收,于是就形成了抢老爷的习俗。

其三就是《盐灶志》中记载的,也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讲到的。相传乾隆年间有人在海里捞起来一尊神像,“形象十分森严威武”,而他因为害怕就把神像扔到海里而后又捞上来了。他对着神像说:“若能帮我捞得满满一篓鱼虾,就带你回去。”结果他居然真的捞了满满一箩筐的鱼虾,因此他就带着神像回去了,并小心安置在村里的神庙中让村民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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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盐灶有个习俗,那就是每年游神抬扛神像要拈阄,中阄的要安排筵席宴请乡人,这个带回神像的穷渔夫恰好中阄,然而他根本没钱去宴请宾客,于是他埋怨起自己带回来的神像,非但没有保佑自己家还害了自己,于是他把神像偷出来,拖到海滩边踩在泥里,之后便偷渡到别的地方去了。结果那一年村里的收成特别好,这个人也发了财,于是他第二年就回到盐灶,村民们也都一致认为:“老爷公一定喜欢拖,越拖越兴旺。”于是盐灶也有谚语说:“盐灶神欠拖。”

“拖老爷”是一种敬神仪式也是一种娱乐

盐灶营老爷在澄海区甚至整个潮汕地区都是有名的,甚至成了潮汕一景,每年不仅有盐灶本地人去参加,潮汕地区的其他人也会去凑热闹。

正月二十是老爷生日,盐灶拖老爷就要从正月廿一下午营到正月廿二下午,拖老爷就是庆祝老爷的生日,只不过庆祝的方式比较特别。

潮汕民俗奇遇记:见过虔诚敬神拜神的,却没见过拖神打神的

犹记得那天观看的盐灶拖老爷的视频,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满屏攒动的黑色人头如同扑面而来的海浪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几个年轻人抬着老爷冲向人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愣是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接着原本和谐的喧闹里出现了不和谐的吵闹声。老爷所经之处皆是乱上加乱,一群人拿着竹条围着追着老爷打,扯他的头发胡须,乱成一团,摄像机都无法将这一浪接一浪的混乱拍个清楚,只恍恍惚惚看见几个年轻人在老爷轿边和凑上来的人群互相争吵甚至是斗殴,一时间争吵声,肢体碰撞声和锣鼓声混成一支热闹混乱的曲子,在无尽的夜空里飘荡。

没错——混乱,盐灶营老爷给人最大的感受也许就是混乱,但是通过了解盐灶乡民们对这一祭祀活动的理解,这一民俗背后的价值和意义也许会颠覆我们的直观感受。

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说道:“在外面看起来虽然不太尊重,但不是不尊重,其实是对老爷的尊重,老爷喜欢玩,我们这边的老爷传说喜欢玩,喜欢群众,村民,抬出来游玩,出来逛,出来耍,所以也显示老爷和村民是共乐共欢。”

潮汕民俗奇遇记:见过虔诚敬神拜神的,却没见过拖神打神的

就算是在每个村都有营老爷的习俗,但盐灶的习俗可以说是最特别的,这里的老爷也是最特别的,但是这种特别也表现出这里人民的淳朴和人神关系的融洽。老爷并不是冷冰冰端坐在庙中的神,也不是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而是能够真正与民同乐,真正参与到民众的生活中,甚至是聆听民众的需求,这样更为真实更给人以安全感的信仰使得这种民俗能够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也是这个村世世代代团结一心的信仰基础。

要知道,每年都办的盐灶营老爷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小,若是这种习俗没有足够凝聚人心的力量,是不可能延续几百年而不灭的,当然,在这筹办这一仪式的过程中,村民们一起出钱出力,齐心协力办好这个仪式,也增强了这个村子的凝聚力。

除此之外,拖老爷后,老爷的金身几乎是被毁,于是村里会有专门的师傅帮老爷重塑金身。这也可以看出,拖老爷可以说是一种突破旧的思维模式的表现。在我们的一般思维里,神都是要供着的,但这种拖老爷后再帮老爷重塑金身的习俗,却更鲜明地表现出潮汕人敢闯敢干的精神,以及忘却过去,勇敢向前的对未来美好的期望。也有学者认为这种习俗很有可能是一种杀神的习俗,即迎接神的新生并赋予地方社会在新一轮耕作期或新一年里的能量与运气。但不管怎样,这种敢于将神从天上拖到地下的做法实在是富有勇气和无畏精神的。

拖神仪式背后的思考

然而,潮汕营老爷仍然有它自身的局限性,它的传承前景也并非一片光明。

首先是这种营老爷的大型活动其实花费很大,这个村子的经济一旦不是很好,这样的消费就不一定是能够增强凝聚力的东西,反而可能成为村子里的负担,进而拖累各家各户,造成不必要的矛盾和摩擦。另外,虽然村民们觉得自己在抢老爷的过程中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但是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人在其中是转个身都难,是非常容易就发生踩踏事件的,如果在肢体冲突的过程中真的发生了不必要的争吵和伤亡,那这就不是件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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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营老爷确实也造成了不小的环境问题。毕竟香火,鞭炮,纸钱这些一点起来,空气里的灰尘颗粒都是看得见的。还有,由于这种习俗迷信色彩比较浓,受到政府政策的影响也比较大,一旦政府下令整改,这种习俗面临被叫停的可能性很大。

也正是因为这些比较负面的作用,现代潮汕地区城市里的年轻人都不太愿意去继承这一种潮汕的营老爷文化。有些村子里的营老爷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操办主持。但它虽然有弊端,但总还是能和现代的一些方法结合起来,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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